28岁小伙搞垮英国最古老银行——Nick Leeson

1967年，Nick Leeson出生在英国一个普通小镇的普通家庭。他上了普通社区学校，数学成绩普通，甚至有过不及格。毕业后进入一家普通小银行当柜台柜员，每天吃着盒饭，点钞、存支票，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可就是这个普通人，后来却把一家大银行拖垮了。

他全名Nick Leeson，我们称他为小李。和其他故事里那些或多或少带着才华的主人公不同，小李真的极其普通：没考上大学，数学也不灵光。他最初在一家私人小银行做柜员，但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既然进了金融行业，就不能每天只点数字、输小数点，他要进前台、做交易、操盘。

1987年，21岁的小李进入摩根士丹利，却仍被安排在后台做清算、数钱。他执着地围着老板转，反复请求去前台，却一直被拒绝。最终他跳槽到巴林银行。巴林银行是英国历史最悠久的银行之一，1762年成立，与英国皇室关系密切，连女王都在这里有账户，在英国地位特殊——最正统、最传统，也一度被认为最安全。至少在小李到来之前是这样。

小李善于跟人打交道，虽然仍在后台，却把银行里不少人都处成了“兄弟”。他一直憋着当交易员的梦想。1992年，巴林银行要拓展新加坡金融衍生品业务（主要做期货和期权），小李凭人脉争取到机会，成了交易员。那时他才二十五六岁，几乎没有期货经验，却被派去新加坡带团队。手下基本都是菜鸟，低级错误家常便饭。

有一次，手下交易员把方向做反，亏了两万英镑。新官上任的小李觉得上报总部会显得自己管理不行，于是轻描淡写地说：“OK, I'll take care of it.” 这成了他迈向深渊的第一步。

作为做过后台的人，小李很清楚银行系统漏洞百出。他新建了一个账户，把代码改得总部看不见，变成幽灵账户，代码取了个吉利的“88888”。他把两万英镑亏损塞进去。光藏账户还不够，亏损需要补保证金。他一边找借口向总部要钱填窟窿，一边自己偷偷把钱赚回来。编造客户交易需要保证金的理由后，伦敦那边眼都没眨，两万英镑直接给了。潘多拉魔盒就此打开。

之后凡有小亏损，他就先扔进88888账户，再偷偷赚回来。最初只是给手下擦屁股，但人性就是这样——一旦知道背后有“保险柜”，交易时就会更大胆。1992年秋天，他自己交易时忘了对冲，直接亏了120万英镑。他面临两条路：承认实情丢饭碗，或继续塞进幽灵账户。他几乎没犹豫就选了后者。

几万的小亏还能慢慢赚回，120万却没那么容易。既然亏多亏少都是玩，不如赌一把。幽灵账户的交易策略由此产生：一旦亏钱就冲进市场豪赌；赢了就填平，输了就再向总部要更多钱、下更大注，总有一天能翻本。

他做的是日本股票期货，杠杆可以做得很大，交易不必对外公开。只要保证金够，就能不断加仓。三个月后，幽灵账户亏损达到400万英镑，巴林银行也搭进去400万保证金。总部却毫无察觉，继续给钱。小李只能继续加大头寸和杠杆。那段日子度日如年，天天盯着市场。

1993年一二季度，市场终于顺着他的方向走，400万亏损被填平。九个月惊心动魄后，他长舒一口气，后来回忆说那是一场噩梦。按常理，应该吓得再也不敢碰，小李当天也这么想。可下一个周一回到公司，做着无聊交易时，他心里不平衡：明明赚回了400万，却没人看见。不甘心。

赌输了想再赌回来，赌赢了又难收手。这就是人性。他一方面建立了虚妄的自信，另一方面开始更赤裸地操作：利用幽灵账户故意做交易让客户赚钱拿回扣，同时在市场里一次次赌博，想续写“辉煌”。半年后，账户亏损已达2300万英镑。他继续以客户交易要保证金为由向总部要钱，总部仍不停地给。

1994年7月，伦敦隐约觉得不对劲——钱不断打出去，却看不见回头钱。总部派审计飞到新加坡。小李精神紧张，试图用套近乎和专业术语把审计搞晕，扯什么“新型客户交易”“互换协议”之类复杂说法，并表示可以拿报告。其实他心里虚得很，因为报告一出来，88888账户就会露馅（当时亏损已达1亿英镑）。审计听得云里雾里，却故作轻松地说不用看报告，坐飞机回了伦敦。

巴林银行一向保守，审计往往只是走过场，小李又招人信任，这事就这么过了。但亏损越滚越大，要的钱越来越多，总部总有明白的一天。于是小李再次利用人性弱点：通过幽灵账户和主账户对敲，把主账户利润做高。总部看到“超级明星”的高利润，就更愿意继续给保证金。1994年他把表面利润做到2800万英镑（以牺牲幽灵账户更大亏损为代价）。放在三十年前，这是天文数字。小李一跃成为亚洲期货市场的超级明星，交易量巨大，成了事实上的庄家。管理层乐得合不拢嘴，对他言听计从，完全不追问怎么赚钱。

衍生品交易每天成百上千笔，记录看起来一团乱，很难看出真实逻辑。其他银行资深交易员开始怀疑——在基本对冲风险的情况下赚这么多、夏普比率高得离谱，不太可能。但巴林银行管理层护犊子，觉得别人是嫉妒，自己对衍生品理解也不够透彻。

此时88888账户亏损已达1.6亿英镑，巴林银行四分之三的现金都拿去给小李做抵押。他无路可退，只能再次加注。他大量做空日本股市的straddle（一种期权策略）：若股市在小范围内波动就赚钱，一旦剧烈震荡就血亏。做空期权时，市场在合理区间波动是大概率事件，能赚小钱；出现巨幅波动则大亏。对小李来说，反正再亏也完了，不如押高胜率的一边。

1995年1月17日，日本阪神发生7.3级大地震，市场崩盘。小李继续压注希望反弹，股市却一路下跌。每天亏损几千万英镑，很快累计到4亿英镑，保证金已不够赔。2月23日，28岁的小李知道完了，留下一张字条“I'm sorry”后跑路。三天后，巴林银行宣布破产。这家英国最古老的银行之一，前一秒还在庆祝虚幻利润，下一秒就被拖入深渊，最终被ING保险集团以1英镑收购。

小李被全球通缉，先后逃到新马泰等地，十个月后在德国被捕。新加坡法院判他六年半，因表现良好减至四年四个月。

小李最初只因两万英镑亏损建了88888账户，之后每一步看似都在追求利益最大化，却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满盘皆输，拖垮了巴林银行。另一方面，这么大的银行亏了那么多钱却长期无人察觉，管理层监管的松散才是根本原因，才让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就能让他们倾家荡产。小李后来曾很直白地评价那帮管理层：“Because they're stupid. They don't understand the business, and they should never have been in the position that they were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