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商业分析】Netflix到底赢在哪?
- 商业洞见
- 2026-08-16 12:5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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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部网剧黑马《鱿鱼游戏》真的爆火。上线二十六天,全球播放就超过一亿用户,在九十四个国家都登上了热度冠军,确实挺好看的。我还特意去Instagram上follow了它的女主演郑浩妍。这小姑娘从我follow她的时候开始,粉丝还不到一百万,现在已经涨到两千三百万,是排名第一的韩国女演员。不过我们今天不说《鱿鱼游戏》,我们来说点有深度的——它背后真正的资方和推手,NETFlix奈飞。
说起奈飞,我其实一直觉得它特别神奇。从我开始关注股票的时候,它就嗖嗖一路往上涨,我连买的机会都没有。2010年到2020年这十年间,在美国的大盘股里,Netflix的涨幅排名第一。这波《鱿鱼游戏》的热潮又让它涨了百分之二十,整整涨出来一个百度。现在Netflix在全球已经有超过两亿用户了。它不是免费软件,而是付费软件,也就是全球两亿用户每个月都在给它交钱。你把它想象成一个国家,那在人口排名里都排在前十了。所以你看,你不觉得它很神奇吗?在这个流媒体行业里,竞争真的很激烈,百花齐放、巨头林立。那奈飞是怎么样杀出一条血路,让它在全球范围内(当然除了中国大陆)变成一枝独秀、如此成功的呢?我个人对这事儿也很感兴趣,但在网上查了一下,没看到那种特别深入的分析。所以我就又下了血本,去研究了它的商业模式、财报,还有创始人访谈等等。咱们就来聊一聊,也当一个精彩的商业案例,一起分析分析——Netflix到底赢在哪?
Netflix的发展,我把它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我把它叫做“碟中之王”。这段比较久远了,我们就简单说一下。Netflix的创始人之一叫Reed Hastings(里德·哈斯廷斯),我们把它叫做“老哈”。老哈至今还是Netflix的老大。他背景是理工男,之前学CS和数学,很早就开始做软件方面的创业,公司叫Pure Atria。1997年的时候,他创业的公司被一个大的软件集团收购了,当时卖了七亿美金,是那个时候硅谷最大的收购案之一。所以老哈那时候相当于早早实现了财富自由,也是一把创业老手。老哈和他们公司的一个市场营销高管叫RandoLPh,每天两个人开车搭伴一起上班,一边搭伴一边讨论一些新鲜事物。那时候是1997年,亚马逊刚刚上市,简直是互联网一匹大黑马,所有人都在讨论亚马逊。当时亚马逊是卖书的,所以他俩也想看看有没有类似书的东西能放在互联网上卖。正好赶上那种大磁带转换成DVD的时刻,他俩就想到,DVD也是这么个东西。他俩还特意试了一下,把DVD从另一个地方寄到老哈家里,然后一拍即合,Netflix最初的想法就产生了。
老哈特别喜欢商业模式和想法创新这些东西。当时租DVD的模式是:去店里每次租一张碟,交租金,如果还晚了可能还得交罚款。老哈当时就想做一个模式上的创新——你可以交一个月费,成为会员后每次可以租四张碟,等还回来了再租新的,就这样一点一点滚下去,没有还晚交罚款这一说。有点像去图书馆,每年交年费就可以随便借书。这想法你现在看起来好像觉得非常平常,但在当时租DVD的行业里,是一个很大的创新。就这样,老哈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正如老哈所料,DVD之后真的变成了一股浪潮。2001年底的时候,大家开始慢慢熟悉这个点,送礼物什么的都送DVD,慢慢的录像带就退出了历史舞台。借着这波浪潮,Netflix利益大涨,业务稳步攀升。2005年的时候,他们每天已经能租出去一百万张碟了。到了2006年,付费用户已经积累达到六百万。这时候的Netflix已经凭借新模式,成为了租碟市场上的王者,老哈也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碟中之王”。
老哈还是当年那个不满足于现状、持续想创新的老哈。因为他知道,在互联网时代,推陈出新的速度很快,你要不创新,就会被时代的浪潮摁在地上使劲摩擦。虽然他已经做到了碟中之王,但那也只是碟中之王。往后的路上,老哈才真正一路开挂、高歌猛进。
那时候是2005年,互联网已经慢慢蔓延开了,虽然网速不太快,但是能用。当时老哈想搞一个东西,叫做“奈飞小盒”——你是会员,想看一部影片,就在网上下单,他们加班加点当天晚上把影片下载到奈飞小盒里,然后赶紧寄出去,第二天你就可以拿着奈飞小盒在家里看电影了。相当于把影片存在网上,就不用每次都弄实体碟了。但时机不同,2006、2007年的时候,YouTube开始崛起。YouTube和租碟都是看视频的,都是娱乐大众,都在占用大家的时间,老哈也嗅到了竞争的气氛。他开始觉得,DVD分辨率高,用户体验肯定更好,但YouTube的迅速崛起让他意识到,分辨率可能并不是那么大的事儿,用户还是更喜欢去消费内容。而且互联网速度发展那么快,分辨率之后肯定也不是事儿。他隐约意识到,DVD这个当时时代的宠儿,很可能会被流媒体在之后所取代。当时老哈当机立断,决定停掉奈飞小盒的业务,开始转战流媒体。
随着网上影片数量不断增加,新的问题产生了:那些火的内容永远排在前面,不行的内容就放在后面,就跟淘宝似的——火的东西越来越火,不行的越来越没人买。淘宝不care,商家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了,但对Netflix来讲可不是——那些内容都是它花钱买的,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就会严重影响内容的流通。回头说,别忘了老哈是学CS和数学的。作为这么一个理工男,他自然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算法推荐。早期的推荐机制主要是根据打分:你看完一部电影或电视剧会给它打分,分高的就排到前面去。观众的评分在推荐里占的比重极大,因为大概率大家也喜欢评分高的,听上去挺合理。但有一次,老哈看了一部电影(名字不重要),看完后让他打分。这时候他脑子里就想:如果按照影视作品本身的质量打分,这部片可能得不了很高的分。但有些电影,比如《你好,李焕英》或者《小时代》,评分不一定很高,有的甚至很差,可观众就是特别喜欢看——哪怕看完就是为了跟朋友吐槽,你也会去看。这从心理学角度讲,有两个概念:一个叫aspirational preference(你自己想达到的偏好),一个叫revealed preference(实际观察到的偏好)。你选的那个答案可能不是真实的你,而是你希望成为的你。比如我问你莎士比亚的剧和《小时代》哪个好,你总觉得自己是个高雅的人,要选莎士比亚;但真到周五下午想放松一下的时候,你可能就去看《小时代》了。莎士比亚是你自认为应该成为的你,而《小时代》才是真正的你。茅塞顿开。Netflix想做的事情就是把观众留在平台上,让观众待更多时间,所以应该给观众推他最喜欢看的内容,而不是简简单单根据他主观的打分。于是老哈开始优化算法推荐机制,开始观察人们的行为——你在看什么、看多长时间,然后对你进行判断,再相应给你推荐内容。比如你经常看我的视频,还有一个用户B也经常看我的视频,系统就会觉得你们俩差不多;然后系统又发现用户B还看一个叫“小李”的视频,那就可以把小李的视频也推给你,因为你跟B差不多,大概率你也会喜欢。这样你在平台上的时间就被延长了。为了优化这个算法推荐,Netflix也下了血本。2006年的时候搞了一个“奈飞大赛”:如果有一个团队可以把现有算法优化得更好、更能留住观众,就给发一百万美金奖金。结果在2009年,算法最终优化了百分之十,成功拿走了奖金。之后Netflix把这个算法应用到实际生产中。应用完之后,观众就发现:哇,我看了好多之前从来都不知道的内容,但都很喜欢。关于推荐机制这件事,我在看很多分析评论的时候看到的并不多,但当我看老哈自己的采访时,他经常会提到这一点,因为这确实是他整个商业链条当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就凭着这一系列的优化和创新,2010年的时候,Netflix在北美(那时候它还没有国际化)用户已经达到了两千万人,股价也稳步上涨。当然现在很多科技公司都知道个性化推荐,比如抖音、Instagram会给你推适合你的内容,但你想想,那是在十五年前呀,是不是挺厉害的?
时间来到2011年第三季。这时候的Netflix因为遇到非常激烈的市场竞争,加上拓展海外时受到阻力,简单来讲就是发展乏力了。所以当初吹捧Netflix的人,这时候也感觉有点心虚,对它失去了信心,股价大跌,跌了百分之七十。这可真的是把老哈又给逼上了绝路。怎么办呢?接着创新,接着吃螃蟹。这次老哈又是冥思苦想,终于抓住了制胜法宝的绝密武器——内容。其实老哈他们做流媒体一直都在不停收内容。当时2010年的时候收了《绝命毒师》(Breaking Bad),效果非常好,很多人跑到Netflix上来看,拉了很多新用户。看着内容有用,咱就接着做内容呗。2011年的时候,他又收了一部剧叫《广告狂人》(Mad Men)。但这部剧当时在另一个电视台AMC上已经播了好几季了,即使后来Netflix把剧买过来了,大家讨论到Mad Men的时候还是说AMC、AMC、AMC,完全没有把这部剧跟Netflix联系在一起。得,这钱白花了。这件事让老哈意识到:我不能光砸钱买内容,这部剧再怎么火,它是别人拍的,相当于有点被人勒着脖子的感觉。老哈就意识到,我不能再当冤大头了,不能老给别人做嫁衣,对不对?我要有我自己的内容。
这就来到了它的第三阶段——内容为王的新篇章。2011年3月,老哈当机立断把内容部的头头Ted找来说:哥们儿,咱们开始要搞内容了。Ted眼光非常毒辣,因为他相中的第一部剧就是《纸牌屋》(House of Cards)。当时仅仅确认了一个主演和一个导演的情况下,就斥资一亿美金要拍两季。当然外界肯定也有各种各样质疑的声音,说老哈疯了吧,是不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了。就连老哈自己有一次接受采访时,人家问他当时怎么就敢花那么多钱拍这部剧?老哈微微一笑,非常绅士地说:“I didn’t know, I was scared too.”(我也不知道啊,我当时也快吓尿了。)结果,马后炮的我们都可想而知了。《纸牌屋》作为第一个在流媒体上播放的主流电视剧,一炮走红,万人空巷,横扫了当年的影视市场,一共获得了十五个艾美奖或金球奖之类的大奖。社交媒体大街小巷,人们讨论的全都是《纸牌屋》,当然还有奈飞。你身边的人要都在讨论,你想不想看?你要是想看,快来成为Netflix的会员吧,然后你就开始交钱了。这部剧给Netflix带来了1000万新增用户。之后有个公司的调查也显示,有86%的奈飞用户表示,因为有《纸牌屋》更不容易取消Netflix的会员。那股价也可想而知,又像坐上了小火箭一样,从2012年底的10块钱到2013年底直接翻了五倍,涨到了50块钱。你说说这么大的动作,他真的是不知道吗?他哪来这么大的魄力?他那么一说,我感觉他就是为了拉近跟普通人之间的距离。你想,他是一个创业老手,这背后肯定有他的远见和逻辑。其实他背后就是强大的数据支持。转型流媒体的这几年时间里,Netflix已经积累了三千万用户的播放数据。这些数据足以让老哈知道:如果他拍一部剧,请来一个叫Kevin Spacey的演员和另一个叫David Fincher的导演,大概率那些喜欢正剧的奈飞用户会喜欢这部剧。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这部剧竟然如此出圈、如此火爆。另外,在《纸牌屋》播出的时候,Netflix也利用数据分析做了又一项很大胆创新的尝试。因为一般电视台出美剧都是一周一集,那样粉丝就可以在社交媒体上讨论、猜测、推断、传播,去扩大剧的影响力。但Netflix发现,因为大家看流媒体的时间都非常自由,所以很多人不喜欢等着一集一集看,就喜欢等这部剧全出完,然后非得一次熬一天把它看完。在这之前都是“你别给我剧透哈”,非得等到自己一次看完爽翻天。英文叫binge viewing,这已经变成了一个趋势。所以Netflix也是大手笔,一次性把十三集全放出来。虽然我们不能说《纸牌屋》的火爆就是因为它一下把十三集都放出来了,但你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很勇敢的突破,也制造了一些讨论来帮助媒体对《纸牌屋》进行再一次的发酵。就此,Netflix迎来了王者盛世。
打一张纸牌肯定是不够的,得持续不断留住用户,所以得不断砸钱、不断产生新剧、火剧来维持用户粘性。2013年来了《女子监狱》(Orange Is the New Black),2014年又花了九千万拍了《马可波罗》,2017年的时候Netflix原创内容的时长已经超过了一千小时。2019年《爱尔兰人》,2021年《鱿鱼游戏》……反正就是内容很火,一次又一次让人们记住了这些作品,巨大的成功。你看它从2013年开始的那个营收增长,之前感觉都是比较线性的,2013年开始指数性往上窜,那股价自然也是谁买谁高兴。时至今日,奈飞在全球已经有超过两亿的付费用户。2020年年收突破了两百亿。因为去年疫情的大环境下,据统计,奈飞的用户每天在他们平台上看剧的时间竟然达到了3.2小时。我特意去double check了一下,因为这个数字确实太夸张了。
说到这儿,Netflix怎么发展起来的,大家应该也比较清楚了。所以想跟大家一起探讨一下:不管是流媒体还是自己做内容的平台,Netflix都不是独一家,包括国内像爱优腾这种。你看看爱优腾现在也是被各种吐槽:我都已经买会员了,还得看广告;我都已经买会员了,抢先点播还得花钱;我都已经在电脑上买会员了,放电视上又让我交一半钱。更要命的是都这么收钱了,还是连年亏损。你这么一对比,对吧?我就不禁会想问:你说Netflix它为什么会成功?它到底赢在哪?
我们看,Netflix是一个利用互联网做娱乐的公司。那我们一起想想看,它的核心到底是互联网还是娱乐呢?老哈肯定不是一生下来就知道“我要走娱乐这个模式就一定是对的”,但他在转战流媒体、开始做平台之后,也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这里边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内容受限——因为这些内容如果不是我自己生产的,我是要去买版权、买播放权,一点点买过来的。这种签约都是有年限的,之后过了这个年限,版权商想要多少钱就多少钱。更主要的是,如果哪天我不想给你播了,我要把内容撤走,那就说撤走就撤走,Netflix就会陷入一个非常被动的局面。比如DreamWorks达成了合作,哗的一下把Netflix上所有DreamWorks的内容全都拿走;2019年的时候迪士尼出了Disney+,开始自己做流媒体了,哗又把Netflix上内容全拿走;2020年的时候最火的那部剧《老友记》(Friends)要被HBO抽走;今年另一部大火的剧《办公室》(The Office)要被另一家公司撤走。所以你看,如果内容不是你的,你就会非常非常被动。老哈他自己也明白为什么要持续生产优质的内容——因为只有一部火剧那就是昙花一现,持续留住用户才是这个模式里头最强有力的护城河。这条路走出来之后,你看现在很多互联网上流媒体的平台,不管是亚马逊还是爱优腾,其实也都开始自制剧、自制综艺,想通过这些内容去吸引用户。
我们想一想,互联网公司一般是什么个逻辑:开始靠一些免费内容或者免费的小工具,或者单纯的补贴来吸引用户,等流量积累起来了、用户积累起来了(这也是很多互联网公司的护城河),然后再想用什么方式去变现。大家肯定听说最广泛的就是广告,所以这就是一种“羊毛出在猪身上”的模式。比如刚才我们说的爱优腾,它就是这种模式。当然近几年也开始出现了付费会员的模式,跟Netflix有那么一点重合,但它最开始的核心就是想走互联网的这套思路。Netflix就不一样了。它一开始是干嘛的?是个租碟的,所以它一开始就是收费的,对吧?我的产品就是碟,我就是要娱乐的内容去给大众进行消费。而它之后运用互联网的模式,帮助它做数据分析、推荐、国际化的扩张,这些其实都是提高效率的一个工具。所以你不难发现,Netflix从一开始它的核心就是娱乐:我就是收费,收了费之后我把这个钱再去用来买内容。就比如说我们看Netflix从它将近二十年前上市到现在的财报,大部分的支出有百分之六七十都花在了内容上,就是一个“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模式。所以你看,这是互联网模式还是娱乐模式?是从广告上收钱还是从用户上收钱?是羊毛出在猪身上还是出在羊身上?这其实就是这两种核心的最大不同。
你看啊,这是在公路上一个Netflix的广告牌:“永远不要放弃你的梦想,我们就是从租碟开始的。”我当时看完之后,其实内心还是觉得挺受鼓舞的。因为为了研究Netflix,我翻了一下它从2002年上市这将近二十年的财报。令我感到非常震撼的一点就是:2002年的时候,它的第一份财报,在上市之初,它的核心目标就是为用户去提供定制化、多样化的影视体验。而这个核心目标和核心竞争力,二十年之久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毫无疑问,Netflix不管是在互联网还是流媒体、大数据、算法推荐、原创内容,其实每一个点都踩上了。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去给用户提供内容、不断产生优质内容的这一点,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其实互联网它是一个工具,算法也只是一种方法,它可以提高效率,它可以加速扩张,但如果这个产品是一个本身的实体产品的话,互联网其实没有办法去代替实体产品本身。这就有点像金融、像资本——它自己其实并不能生钱,它也是提高资金运营的一个效率,所以你变相就感觉它生钱了。在这个工具和方法越来越给力、效率越来越高的时代,其实我觉得我们是更需要那些优质的产品。而Netflix的成功,其实就是对这个极其简单诉求最精彩的印证。精不精彩?妙不妙?还要给我点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