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是如何接连引爆多个国家的金融危机的?

1994年底到1998年,短短四年间,墨西哥、东南亚、韩国、俄罗斯、巴西等数十个国家接连爆发金融危机。原本一片繁荣的金融市场突然涌入大批投机资本疯狂进攻,持续十多年的亚洲经济奇迹在一年内崩盘,也爆发了著名的香港金融保卫战。你说这都是索罗斯的阴谋吗?为什么相距这么远的国家会相继崩盘?这里边日本的银行有什么事儿?我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危机放在一起讲?我能讲清楚吗?

我把它们放在一起,是因为背后有一条统一的脉络主线,逻辑惊人地相似。从这些噼里啪啦的崩盘过程中,能窥探到一些资本世界运行的逻辑。大家准备好今天的金融危机串串烧了吗?废话少说,我们开始。

上世纪八十年代,拉美国家深陷债务危机。美国人非常积极地跳出来,给这些国家指了条“明路”,在1989年提出了著名的华盛顿共识。这套共识我们提过很多次了,虽然媒体宣传不多,但它的推广可以说主导了全球经济九十年代最大的一股暗流之一。核心思想就是金融自由化:主张一个国家无论货币、贸易、资本流动还是产业,全都自由化,让资本纯粹跑到收益最高、潜力最大的地方生根发芽,由市场这只无形的手来调控,政府少限制、少掺和。新兴市场一旦打开金融之门,对资本当然非常有利——这些地方发展潜力比美国、欧洲大得多,资本进去能拿到更高收益率。也有人说这是意识形态输出,总之当时美国非常推崇这套理论,对发展中国家说:想跟我做兄弟、一起赚钱吗?那就按华盛顿共识来,打开你们的金融管制。苏联刚解体时,美国就给叶利钦强烈安利这套方案,叶利钦立刻全面拥抱。拉美、东南亚很多地方也因此埋下了危机的伏笔。

九十年代初,美国刚从高通胀中缓过神来,美联储把利率降到低点3%来刺激经济。隔壁的墨西哥在美国政府软磨硬泡下放开了资本管制。注意,资本要开始流动了。美元投资者一看:美国收益率这么低,而蓬勃发展的墨西哥刚打开资本大门,有大把投资机会,潜在收益率5%甚至更高,当然想过去。一般让投资者望而却步的是墨西哥比索汇率风险,墨西哥政府为了吸引外资,直接把比索与美元汇率绑定。这意味着华尔街可以在美国以大概3%的利率融资,投到墨西哥拿大概5%的收益率,还没有汇率风险。有钱不赚是傻子。于是大量国际资本(主要是美国的共同基金、养老金和投行)一股脑涌入墨西哥市场。1992年到1994年,每年大概有300亿美元流入资金,海量资本一下把墨西哥市场托起来了,GDP也跟着一飞冲天。墨西哥政府当时简直美死了,还说华盛顿共识真是太好了,资本的力量真是太强大了。

好景不长。1994年美联储为了控制本国通胀开始加息,利率提高到超过5%。美元收益率都到5%了,谁还愿意冒风险去投资墨西哥?墨西哥这边的投资优势没了,很多之前投去的国际资本纷纷回撤。墨西哥政府一下急了——此时企业还是政府都已严重依赖海外资本和贷款运行,外资突然撤走肯定会陷入信贷危机。被逼急的墨西哥政府为了留住外资,开出了一个让人没法拒绝的offer:你们不是怕比索有风险吗?没关系,我们可以用美元结算,直接发美元债。你们不是觉得美国利息高了吗?没关系,他们出5%,我出更高,出10%。简单来说,比索与美元绑定,美国加息你也得跟着加息。可墨西哥政府怎么能给出这么高利息呢?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借新债还旧债,过一天算一天。1994年发行了总共超过300亿美元的短期债,就这么苟延残喘不断续命,结果连圣诞节都没撑过去。1994年12月,墨西哥政府外汇储备用光,宣布比索与美元脱钩,开始拼命印比索。三天之内比索暴跌超过40%。墨西哥就算用再高的收益率也无法吸引新的美元投资了。这块逻辑如果没跟上也没关系,之后东南亚、俄罗斯都是如出一辙,我们会慢慢再详细讲。

墨西哥这边一崩,轮到美国慌了。很多投到墨西哥的钱都是美国的共同基金和养老金,他们玩得非常野,拿着普通民众的积蓄去玩儿那种风险非常高的墨西哥短期美元债,抢那10%的利息。一旦墨西哥债务违约,很可能导致美国的养老金、共同基金、保险公司破产,直接威胁金融体系。这非常可怕。当时美国政府为了避免沟里翻船,只能带头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给墨西哥政府提供了500亿美元的紧急救助贷款,确保美国在墨西哥投资的资金可以全身而退。这场看起来不大不小的危机最后以IMF出手救助、看起来圆满结束了。但别忘了,今天我们讲的是连续剧,墨西哥只是第一章,开胃小菜。IMF这么快速、轻易地救下墨西哥,其实也为之后的多米诺骨牌式危机埋下了一个伏笔——隐含的道德风险问题。本来投资到发展更快、预期回报率更高的地方,应该伴随着更高风险,但IMF这次把墨西哥救下来,让资本觉得:有风险?IMF能站出来顶上啊,那风险岂不是很小了?这些新兴市场就变成高收益但低风险,那还等什么?上投啊。这导致之后资本更加肆无忌惮地流向这些高收益的新兴市场。资本又要开始流动了。

资本的流动就是这么快速高效,但人就不一样了,从一个地方流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会有网络、签证等各种卡点。别急,Sally eSIM就可以轻松帮你解决在海外出差或旅行上网的问题。eSIM不用实体卡,下载app就可以在两百个国家和地区选合适的方案,急着用网也不用去找wifi或在当地机场排队买SIM卡。它还有区域或全球的方案可选,你选好地区,然后按照天或流量选一个合适的方案就ok了,价格也很优惠,还能省去漫游费。它兼容iOS和安卓,不过安装之前还需要确认一下你的手机是不是支持eSIM功能。

好,我们接着说回这个资本的流动。接下来资本往哪流呢?九十年代哪些国家发展最快、投资机会最多?依然是亚洲。中国大陆确实不能让外资随随便便往里跑,但像印尼、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包括亚洲四小龙新加坡、韩国、台湾、香港这些地区,当时GDP增长平均都超过了8%,被人们称为亚洲经济奇迹。都经济奇迹了,资本还不猛猛冲进去找机会?而这资本从哪来呢?大家可别光觉得就是华尔街或美国的投资人。刚才说1994年美国开始加息了,欧洲整个九十年代利率就没降下来过,所以这些地方的投资人家门口银行利率就很高,存钱都很积极,他们可能也懒得往外投。但是有一个国家央行正在大放水,本国利率特别低,那就是日本。而且汇率这边,日元又在1995年升到了历史高位,一美元兑不到八十日元,非常强势。日元资本又值钱、收益率又低,就开始大量流到海外去寻求更高回报。一个新的资本流动通道就那么形成了。

就跟刚才说的墨西哥如出一辙,这些日本银行在日本本国可以花不到2%的融资成本,投资到东南亚去,获得5%、6%甚至更高的收益。同时大家会假设一旦出问题IMF会出来兜底,所以日元投资的风格更加粗犷,更加肆无忌惮地投到那些高风险的债券里去。到1996年,单单日本银行的资金就占到了泰国债务的54%、印尼的39%、马来西亚的36%、韩国的……这下就换成东南亚爽了,投资人都抢着给你塞钱,你高不高兴?其实1994年之后,因为美元加息,这些东南亚国家因为跟美元挂钩,出口也受到了大量冲击,持续贸易逆差,也就是说贸易这边他们一直在资本外流,但这些源源不断热钱的流入,正好就堵上了这个窟窿。稍微说专业点,就是资本账户的盈余填补了经常账户的赤字。这些东南亚国家每天就徜徉在热钱的海洋里,让韩国、印尼、马来西亚、泰国即使在美元加息的周期,也保持了高速增长。

当然我们知道后来是出问题了。问题出在哪儿呢?吸引外资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是好的。关键问题是进入东南亚的这些钱是热钱。什么叫热钱?就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钱,每天到处乱窜,到处去寻找那种短期之内的高回报。所以一个国家如果大部分资金来源是热钱的话,它也能推动发展,但会存在两个问题。首先热钱短视,也不想长期投资,也不关心投到哪儿会对马来西亚长期经济好、会促进泰国长期发展,他们进入的就是赚钱最快、短期投资回报最高的行业,那主要就是金融和房地产,导致这些国家实体经济可能都没怎么发展,但很快就吹起来了房地产和银行的信贷泡沫。而我们知道金融跟房地产恰恰是连接一个国家实体经济最重要的枢纽,那这个风险就非常大了。热钱的第二个问题,也是它引发这一连串国家崩盘的一个直接原因,就是它来得快,跑得更快。

日本经济泡沫之后,它的银行坏账逐渐积累到了2300亿美元,股票市场和房地产市场持续阴跌,让日本这些银行的利润率几乎为零。日本政府为了能保持日本银行的流动性,就颁布了一系列资本要求,严格限制日本这些银行的投资规模。而当时日本大部分银行根本达不到这个标准,没办法,只能紧急大幅度减少对外贷款。也就是说,东南亚国家最大的债主要撤资了。1996年,因为外资的迅速撤退,泰国的金融公司和房地产公司的现金流立刻被抽干,泰国的股市在半年之内下跌了40%,房地产市场也开始下跌。1997年,泰国有多家房地产公司都出现了严重的债务问题。其实如果事情就正常这么发展,那可能跟刚才说的墨西哥差不多,就是一个简单的国家信贷危机。这次泰国的危机多了一个变数,又多了一股资本的力量。大部分热钱是出了问题想要撤退,但还有一些非常极端的热钱,它是反其道而行之,哪出问题它就伺机而动进来吸血。索罗斯来了。

我们先放下东南亚这边,先来了解一下索罗斯他的策略。随着自己的量子基金规模不断扩大,搞出来了一套非常阴险的资本进攻赚钱策略:首先在全世界寻找那些快不行了的国家,然后偷偷提前在市场里布好局,比如说买一些看跌期权啊、做空各种期货等等,等到时机成熟了,就用海量的资金正面进攻,一般是做空这个国家的外汇市场或外汇期货市场。这时候市场上的玩家很容易就察觉到这个国家被进攻了,仔细再一分析,哎呦,这国家还真快不行了,于是他们也会纷纷冲进来跟索罗斯一起做空。如果这股做空的力量足够强大,那这个国家的货币或股市就很难逃离开,这时候最开始索罗斯布好的那个做空局就会获利离场。他的成名作就是用这招,在1992年成功做空了英镑,导致了英国的黑色星期三,自己狂赚了18亿美元。

你看,这套策略其实关键的一个地方就是在索罗斯他扛起做空大旗的时候,市场上得有足够的资金跟他一起进攻,单靠他自己肯定是不行的。那大家怎么样才能跟着索罗斯一起进攻呢?这个其实也是他这套策略里头最难的地方,就是他得提前找到那个真的快不行了的,大家才有可能跟着他一起做空。这个其实是需要非常老道毒辣的眼光的。你比如说,如果索罗斯做空前几年处在风口浪尖的美股大牛市,根本没人跟他做空,那他估计亏的裤衩都不剩了。而索罗斯他非常爱找的一类做空对象,就是那些本国货币会跟美元或其他什么大国的货币绑定起来、固定汇率的这种国家或地区。因为你看这些国家,它一旦出现了信贷危机、出现了美元荒,正常来讲它本国的货币应该是贬值的,但是因为它是固定汇率,这个国家会用自己的外汇储备或者是借外债来稳住本国的货币,所以即使是在崩盘的前一夜,你看着可能都是一片祥和的。这时候如果索罗斯冲上去给这国家补一脚,很有可能就会引发这个国家的雪崩。而且你想,做空这种固定汇率国家的货币,对索罗斯来讲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它的风险很小,因为这个汇率是绑死的呀,索罗斯就算做空没成功,人家守住了,汇率也就是不变,对索罗斯来讲,汇率这儿他也不亏,但是他一旦攻击成功了,这个国家的空本身还是有很高成本的,它肯定不是说一点儿不亏,只是说不会在汇率那儿血亏。这就是为什么索罗斯进攻的那些货币,不管是之前的英镑、当时东南亚的泰铢,还是之后的港币,都是固定汇率的。其实这套空投的策略在资本市场一度非常盛行,它也不是索罗斯的专利,只不过因为索罗斯非常会搞宣传,所以最出名。就比如说1997年跟他一起做空的老虎基金,体量就比索罗斯大得多。

你听到这儿不觉得纳闷儿吗?这个固定汇率听起来好像这么多漏洞,那为什么那么多国家都还要固定汇率呢?你要知道九十年代的时候,全球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国家和地区,他们的货币都是跟美元或英镑绑定的。难道这些国家都傻吗?哎,我跟你说,这里头的学问还是挺大的,那我们今天就不细说了哈,咱不能一口气儿都吃成个胖子。

好,我们大概了解了索罗斯他进攻的策略,咱们现在看回到泰国战场。你看啊,这时候泰国的战场有两波热钱的资本流动,一波是日本的热钱在加速撤离泰国,另一波呢就是一批空投的资本像秃鹰一样飞过来进攻泰铢、做空泰铢。其实呢,本来有一些小的秃鹰资本在1996年底的时候就过来进攻过一次泰铢,但是没成功就撤了,但到1997年索罗斯和老虎基金开始进场,开始建仓做空泰铢了。那大家一看,干就完了。纽约、伦敦、法兰克福的各大投行、对冲基金相继冲进来做空泰铢,和泰国央行展开了第一次大规模的正面对抗。泰国央行只能不停地消耗自己的外汇储备来买买买,拖住泰铢和这帮空头斗争。而同时呢,因为日本这帮热钱的迅速撤离,泰国的后方也开始出问题了。有多家房地产和金融公司因为借不到贷款,开始出现了现金流危机。你看看泰国央行可以说是腹背受敌,总共不到4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有超过270亿美元是放在远期市场稳住泰铢,还花了80亿美元帮助本国的金融公司,这基本外汇储备已经全砸进去了,很快可能就撑不住了。

不过哈,这种资本进攻它非常有意思的一个点在哪?就是你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还剩多少弹药。这个泰国央行它是可能撑一天就不行了,还是能撑半年呀?索罗斯也不知道,当然索罗斯还有多少资金,泰国也不知道,两边就只能猜。所以当时呢,外资其实他并不知道泰国央行快不行了,外资总量虽然很大,但是它很分散,持续做空是非常贵的。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泰国它快不行了,但谁也都不想当倒在黎明之前的那个冤大头,大家都在等市场上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信号他这就来了,是谁发出的信号呢?哎,一个熟悉的名字,高盛。1997年5月,高盛发了一份报告,明确地预测说泰铢面临重大的贬值压力,很有可能无法保持跟美元的固定汇率。这个报告,那就像是混乱战场上一个非常嘹亮的进攻号角。大家一看,好家伙,这机会来了呀,大家赶紧上呀!几天后,有大量的对冲基金冲进泰铢市场做空,索罗斯和老虎基金也持续加大做空的头寸,双方的斗争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泰国政府也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大幅提高了隔夜拆借的利率,最高的时候一度达到了1500%,这就让做空泰铢的成本变得非常高。1500%大概是个什么概念呢?就是说就算泰铢市场完全不动,你坚持做空两个礼拜就得亏掉一半的钱,这还没算任何杠杆,你说这个泰国央行是不是也挺狠的?当然这种极端的高利率对泰国自己的经济打击肯定也是非常大的,这无异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双方注定要速战速决了。到1997年,索罗斯总计砸了10亿美元,老虎基金这边更大,花了大概30亿美元进攻。泰国央行在这儿苦苦鏖战的时候,哎,后方先撑不住,本国最大的金融公司Finance One由于还不起到期的20亿美元债务,宣布破产,多家泰国房地产公司开始接连倒闭,这就麻烦了。现在全球的投机资本都知道泰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更是一窝蜂的冲进来做空。几天之后,1997年的7月2号,泰国政府缴械投降,宣布泰铢和美元脱钩,泰铢在几天之内暴跌,全面爆发。

泰国一失手,恐慌情绪很快就波及到了整个东南亚,所有原来投到东南亚的热钱全都紧张起来了。而我们不也说了吗?热钱最大的特点就是跑得快,立刻火速撤离东南亚。同时,那些空投、秃鹰资本也开始冲进来趁火打劫。这种大火一旦形成了燎原之势,东南亚那些国家是根本扛不住。7月11日,菲律宾失守,比索和美元脱钩之后下跌了40%;7月14日,马来西亚林吉特和美元脱钩,下跌了46%。做空的对冲基金们自然是满载而归,马来西亚总理都急了,直接骂索罗斯是个moron,你就是个丧心病狂的大傻叉。8月,这种恐慌情绪很快就蔓延到了香港。香港当时确实也存在着房地产泡沫的问题,经济也面临过热的现象,金融市场也开放,港元跟美元也挂钩,所以它很符合索罗斯进攻的那套标准。但香港市场可不像东南亚市场那么脆弱,尤其他的金融市场还是非常发达的,热钱也并不是占主导地位。同时呢,香港金管局它的外汇储备、它的弹药也比东南亚其他国家要充足得多,大概有600多亿美元,所以很多游资呢只是初步试探了一下,碰了一鼻子灰就走了,港股小小下跌了大概10%。其实你看1997年最初的那波进攻,游资呢基本上就是到处摸一摸,找那个最软的柿子捏,谁要是有那种要崩的迹象,再一窝蜂往上。他其实没必要去死磕香港这种硬骨头。

等这软柿子捏完了,紧接着两个月之后,1997年10月,空头又卷土重来,席卷东亚,而这次的攻势比之前8月份那次要猛烈得多,香港受到了第二次进攻。为了维持汇率跟美元挂钩,香港金管局把隔夜拆借利率暴涨到了300%,虽说最后整个10月,港股下跌了40%,市场才逐渐平静下来。哎,香港这还没完呢,东亚其他地方又先撑不住了。10月17日,台币大幅跳水了8%。10月22日,韩国的汽车巨头起亚因为现金流危机,被现代汽车以股权置换的形式救下来,市场开始对大量韩国企业的现金流产生担忧,开始纷纷逃离。好家伙,韩国呀,这可就跟东南亚那些国家不一样了,它当时的GDP比泰国、马来西亚、印尼加起来都要多,其实这些游资,它本来可能也没觉得韩国……自己腿先软趴下了。韩国一下就暴露出来了非常严重的内部问题,一直以来韩国的各大财阀因为借贷过于激进,吸收了过多的外债热钱,杠杆率过高,这下外资一撤,韩国的这些财阀们就面临着非常重大的现金流危机。11月17号,韩国政府放弃抵抗,韩元开始连续暴跌。这韩国一起火,欧美这边开始慌了,这大火一直烧着烧着,被烧到自己头上来了,当时美股也一度跌了10%,眼看这么发展下去就要引发全球的金融危机了,得帮稳一稳,兜兜底儿了。谁来了呢?哎,没错儿,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又被美国叫来兜底儿了。12月4日,IMF给韩国提供了570亿美元的紧急救助贷款,帮他还钱,也向东南亚各国伸出了援手,总计提供了救助贷款1180亿美元,这才暂时稳住了市场。但这个时候,整个亚洲乃至全球的金融市场还是风声鹤唳,不管是热钱、冷钱还是常温的钱,都恨不得赶紧跑到最安全的大本营猫着,不敢轻举妄动。

空头们呢,他们一看这个泰国、印尼、菲律宾,甚至韩国,短短不到半年之内,他们全都攻破了,哎,自己也玩嗨了,又掉头回来,第三次瞄准了香港。在1997年10月第二次冲击之后的一年里头,港股持续缩量下跌,隔夜拆借利率也一直维持在高位,市场上也越来越多出现那种香港要崩、港币要崩之类的言论。而这回呢,这些空头们经过上两次的攻击,也总结出规律了,虽然港币好像有点难攻破,但只要做空港币,利率就涨,利率一涨,股市就跌,就跟膝跳反射一样准,所以他们就先埋伏了大量的做空头寸在股市和股指期货上,然后同时去做空港币和港股,要么港币崩获利,要么港股跌也是获利。等这些做空的仓位都埋伏好了之后,1998年8月,空头们正式开启了第三波最后的进攻。这进攻一开始,香港金管局的应对方案果然就跟空头们预想的一样,抬高隔夜拆借利率维持汇率,港股也果然狂泻不止。其实吧,香港一直以来是一个以自由著称的金融中心,香港金管局本来也不想去碰股市,但是这些游资,好家伙,一波一波的,纯粹就是为了搞垮我,那这太过分了。香港金管局最终忍无可忍,和香港的决定秘密直接干预股市,就是说央行要直接动用外汇储备去买港股和空头们干。1998年8月14日开始大量买入港股进行最后的多空较量,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头,香港金管局和空头之间的较量一直在持续,最高峰集中在8月28号,创下了港股单日交易量的历史新高790亿港元,你看看这个图是平时交易量的20倍,而买家几乎全都是香港金管局,两周内动用了金管局超过1000亿港元。

这种游资空投吧,它进攻的时候你感觉它好像力量比谁都强大,但它跑的时候也是比谁都快。一旦感觉到这个怪物野兽我打不过,市场的恐慌情绪没了,哎,立刻打道回府。香港金管局这一波强势的干预,完全稳住了市场的信心,所以香港的危机或者说保卫战就这么结束了。经过了这次金融危机的洗礼,香港可以说惨烈地守住了自己的金融地位,紧接着也公布了一系列条款来增强香港金融的稳定性,港股也开始一路回升,在2000年的时候达到了历史高位,超过了17000点。哎,但这次危机还没完,遭殃的不光是亚洲,类似的事情在香港保卫战发生的同时,其实也发生在了俄罗斯身上。其实你别看香港保卫战激烈程度很高,但是它的规模相对俄罗斯相比还是要小不少。

俄罗斯之前不是刚刚经历了解体,接受了华盛顿共识那套,1992年采取了休克疗法之后,敞开双臂拥抱资本市场,也尝到了热钱涌入的甜头。但在前一年,就1997年开始,不是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了,这个恐慌情绪其实也让俄罗斯的钱开始跑路,而俄罗斯它比较特别,可以说是更要命的一个地方在哪呢?就是它的政府借了很多外债,但不是美元债,还是以卢布计价的,叫做GKO,就是很短期的俄罗斯的海外国债。哎,1997年开始,这个GKO就被海外投资人疯狂抛售,而同时呢,这个金融危机又导致油价暴跌,那俄罗斯就更惨,国债就更被抛售,这就导致俄罗斯政府发新债的利率持续飙升,说直白点就是它更难借到钱了,大家也都更……GKO的利率已经抬高到150%。你敢想象吗?一个国家它发行的国债利率高达150%,这都不是因为通货膨胀,纯粹就是信用问题。俄罗斯政府仅仅是利息的支出就已经超过全国的税收收入了,陷入了严重的债务危机。其实之前呢,世界银行和IMF已经借给俄罗斯数十亿美元的贷款来帮它稳定市场情绪,可没想到俄罗斯腐败太严重了,这笔巨款就莫名其妙的丢失了。1998年8月17日,俄罗斯政府撑不住了,发布了声明,宣布卢布贬值,国债债务重组,部分债务实行90天临时暂停期,你可以简单理解成债务违约了,外资开始疯狂撤离,那些GKO瞬间就跌到了只剩面值的10%到15%,俄罗斯的金融危机全面爆发,接下来多米诺骨牌就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了,俄罗斯违约间接导致了美国最大的对冲基金LTCM爆雷,逼得美联储降息救市,而投资者的恐慌情绪让他们又开始抛售其他新兴市场的债券,巴西那边也跟着崩了,正是因为这波危机,油价又跌到了历史最低,不到10美元一桶,整个中东又跟着躺枪了,这个金融危机的熊熊烈火就烧遍了全球的金融市场。

可能对于新闻层面来说,哈,这个事情的高潮就到这儿结束了,但是对于遭受打击的国家和地区来说,危机才刚刚开始。对于那些失守的国家,韩国、泰国、马来西亚、印尼、俄罗斯来说,这不是简简单单货币贬值就完了,货币的贬值让市场对这些国家更失去了信心,外资几乎全部恐慌性的撤离,没有人再愿意借给他们钱了。更惨的是,这些国家本币一腰斩,外债直接翻倍,本来欠100亿,一下就变成欠200亿了,陷入了更严重的信贷危机、现金流危机,而同时本币贬值,海外的商品又变贵了,就让本国陷入了输入性的通货膨胀。就算IMF这边给了上千亿的救助款,可以暂时保证现金流的稳定,但同时IMF也提出了非常苛刻的救助条件,逼得这些国家采取非常激进的紧缩政策和改革,东南亚跟韩国都好几年才缓过来。其实IMF这种非常苛刻的救助条件之后也被很多人诟病,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被它救助的国家反倒是最反感、最抵制IMF这个组织的。1998年,各国都陷入了经济衰退。企业是倒闭的倒闭,裁员的裁员,据估算,泰国有超过200万人失业,印尼的失业率在之后的十年里也一直持续上升,总计超过2000万人失业,泰国、韩国和印尼的执政政府都因为经济危机倒台,俄罗斯更是一年之内连换了六任总理,可想而知这个经济危机给这些国家带来的经济和政治上的动荡。

其实导致这些国家发生危机的原因有很多,他们自身确实都有很多问题,所以才会在危机时刻一推就倒,不然你看新加坡也在边上一点事儿没有,台湾、香港受到攻击之后也很快就缓过来了。但不管怎么说,能把这么多国家几乎同时掀翻,以这么激烈的程度同时掀翻,这个资本的流动绝对是这里头头号的功臣。他们在金融体系还不成熟的时候,就把国门向全世界的资本敞开到最大,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而把它们连接起来的这个无形的绳子,其实就是资本的流动。从墨西哥到东南亚到东亚到俄罗斯到巴西,每个国家基本上都是海外热钱大量涌入让你飘,然后由于某种原因热钱撤离,再加上空头趁火打劫共济,一进一飘一撤,最终导致本国陷入信贷危机。你是不是感觉这个资本,哎呀妈呀,太万恶了,太坏了,这不是吸人血吗?哎,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哈,我也不希望大家看完这段视频就得出这么个结论。资本呢,它是一个高度抽象的概念,它不是一个组织,更不是说一个国家所有的资本就是一个主体,这里边他都有自己的投资风格,自己的投资目标,他追求的都是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你比如说吧,墨西哥早期投进去的资本主要是美国的养老金和保险公司,亚洲金融危机呢,首先进去的资本是日本的银行,还有全球保险公司做的套息交易,买俄罗斯债券儿的主要是美国和欧洲的投行,像索罗斯这种看上去你快不行了就上去进攻的,又是少量但是非常激进的对冲基金,这不同资本之间,他们的利益也冲突,他们也打架。你看索罗斯这种资本很可恶吧?他就希望那些国家崩,压崩的就是原来已经投到这些国家的那些资本。你看空头狙击了东南亚,导致百倍于索罗斯体量的全球资本都跟着遭殃,其实也是整个市场当中无数自由资本的竞争才导致市场它可以这么灵活,能相对来说更极致地追求最高的效率和最大化的收益。不然为什么各国都要发展金融呢?对吧?这也是当时华盛顿共识说的基本思路。

但这次全球性的金融危机也让很多经济学家开始重新审视金融自由化这个概念。它不是简单粗暴的说大家都敞开大门,越自由越好,因为金融市场中每个玩家他只能顾自己的利益,如果没有健全的游戏规则,没有这个制度保障,过度的资本自由,我们都看到了就会引发非常严重的后果。你不能说让一帮野孩子不受保护,把他们放大马路上随便跑,就美其名曰这叫自由生长,这叫自主学习,是吧?这八成要出事儿了。越自由的市场其实需要配备更加完善、更加严格的监管。所以经过了九十年代的这波金融动荡,原来敞开大门的新兴市场都开始收紧对金融市场的监管,并且大幅增加了外汇储备来应对类似的进攻。就是你得在自由和稳定之间找到那个好的平衡点。这也是为什么这几次危机之后,再也没有人提那个曾经风靡一时的华盛顿共识了。哎,你就说咱这个首尾呼应巧不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