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真实版华尔街之狼 – 一马基金 1MDB Scandal

2012年11月，在这个31岁男人的生日派对上，他请来了鸟叔（Pharrell）、Chris Brown等顶级巨星前来表演，甚至让小甜甜布兰妮从蛋糕里“砰”的一下跳了出来。他在纽约、拉斯维加斯、好莱坞开着最豪华的派对，请来最顶级的明星，一晚上就能花掉数百万美金。就是这个相貌平平、其貌不扬的马来西亚小伙，没人知道他的钱从哪来。他的名字叫Joe Low。莱昂纳多（小李子）是他的好哥们儿，维密超模Miranda Kerr是他的旧情人。他过着我们在电影《华尔街之狼》里看到的那种骄奢淫逸的生活——夜店狂欢、豪赌。

这一切合法吗？绝对不合法。对了，差点忘了说——《华尔街之狼》这部电影，正是他投资拍摄的。但这个想把自己的人生拍成电影的人，他的野心只是冰山一角。背后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骗局、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世界上最疯狂的派对、全球顶级投行，以及凭空消失的天文数字。这么多人合起伙来，用最复杂的手段，就干了一件极其简单的事：偷钱。是不是很刺激？废话少说，开始！

这场史上最大金融骗局的始作俑者，就是刚才提到的马来西亚小伙周露（Joe Low），我们叫他露哥。露哥从小家里条件就挺好，一直上很贵的学校，后来去英国读了贵族学校Harrow School。在这所学校里，他认识了一个男人——马来西亚政界大佬的继子。两人玩得很熟，露哥顺藤摸瓜，顺理成章地认识了这位政界大佬。此人后来成为马来西亚总理，叫Najib Razak，我们叫他吉老。

2009年，吉老成功当选马来西亚总理。那时露哥才28岁，在马来西亚没有一官半职，却成功说服了新官上任的吉老，以财政部的名义建立了一个马来西亚政府基金——一马基金（1MDB）。你看，就是这个胖憨憨说服了大佬，建立了一个国家基金，他一定非常有人格魅力。

一马公司全称是“一个马来西亚发展公司”，听这名字就知道，它是国家底下的一个基金，说白了就是为国家发展建设做投资的。它后来确实弄了几个发展项目，比如马来西亚商业区、发电站之类。发展项目肯定需要大钱，一马公司就可以顺理成章、光明正大地发债向大众融钱。而且吉老不但是总理，还兼任财政部长，成功享有了可以支配一马公司现金流的权利。所以看着这么光明正大的发展愿景背后，其实变成了露哥、吉老这帮人的提款机。

干这事儿肯定需要借钱，借钱怎么借？发债。当然他们也知道自己后来要干什么，所以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地发债，得偷偷借。发债要找投行，他们联系了一圈大投行，最后选定了高盛。又是高盛——赶这儿出点事儿都是高盛。不过确实，他们的企业文化就是竞争激烈、利益至上，给员工奖金最慷慨，要求也最苛刻。反正总的来说竞争很激烈，你要赚钱就上岸，不赚钱就滚蛋。

至此，这场最大金融骗局的三大主要人物都已粉墨登场：计划者露哥，掩护者吉老，执行者顶级投行高盛。人聚齐了，接下来就要共谋大业。一马公司跟高盛说：小高啊，咱小声点，你帮我们发点债呗，悄咪咪的，要轻要快，之后回报大大的。高盛一听乐开了花，他们就喜欢做这种声音小小、回报大大的业务。上下打通一切马来西亚政府官员，一顿贿赂，最后成功接下了这个大单。

接下来对高盛来说，就是很简单的业务层面操作——发债。发债说白了就是跟大众借钱，一般会根据公司信用评级决定借债利息：信用差，利率就高；信用好，利率就便宜一点。但一马公司刚建立，哪有什么信用？高盛非常会玩，立马去阿联酋找了一个基金IPIC，给一马公司做信用担保。然后跟投资人说：你看，都是投这种建设性项目，之后回报也很好，也没什么风险，都有IPIC做担保，你们就赶紧投吧。于是在2012到2013这两年内，高盛一共帮一马公司融了65亿美金。办得这么好，高盛从这里拿了多少提成？6亿美金。一般发债1%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但他融资65亿拿了将近10%，平时十倍的收益啊。

钱借来了，下一步总不能直接往兜里揣吧，他们也没那么傻。所以要完成我们经常听说的一个操作——洗钱。这到了露哥非常擅长的部分。他们用了很多复杂操作，里头用得最多的其实也非常好理解，专有名词叫layering，就是分层隐藏，说白了就叫打来打去。比如我有1亿美金的巨额赃款，就需要把它拆成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的小钱，在各种银行账户里打来打去。因为有这一层一层来回的打，所以不管是银行还是假设FBI要调查起来，其实非常困难。

不过layering这个操作在洗钱里头非常常见，银行肯定都有所防范。但露哥在这里进行了一个骚操作：他给他的这些账户起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名字。比如叫阿里巴巴亚太合作社之类的（我瞎说的哈），看着很像阿里巴巴，他起了一堆这种大公司的名字。这些大公司信用评级都很高，偶尔有些大额交易也很正常。你就能看到什么阿里巴巴信用合作社、Google战略开发部、黑石亚太基金部账户之间每天打来打去，而这些钱其实最后都落到了吉老和露哥自己的卡里。

所以刚才我们说了这么一大通，其实这三个人联合起来就干了这么一件事儿：首先有一个异国的最高领导人给你弄个机构打掩护，然后有个超级大骗子过来策划，还有一个顶级的华尔街投行来负责执行，神不知鬼不觉从大众手里把钱借过来，然后就不还了。这事儿如果败露不了，他们可以一直拆东墙补西墙、借新债还旧债，也没人知道。想得还挺美。据统计，一共有15亿美金流到了吉老和露哥手里——那将近100亿人民币啊！你想想，就算你日薪200万，这也要赚14年。

这么多钱骗到手了，又不是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那当然就花呗。所以就看到了最开始咱们说的那一幕：露哥全世界狂欢开派对。你看他的密友都有谁——Paris Hilton、小李子、Alicia Keys，还有各种看着脸熟叫不出名字的超级巨星。露哥在2014年参加晚宴时自己就发出豪言。你看，这就是疯狂的Paris Hilton小姐和看淡一切的露哥。他还曾经跟维密超模Miranda以及萧亚轩约会，妥妥的一个party king。之前拉斯维加斯有一个赌场经理透露说，露哥可能是他见过有史以来接待过的最能花钱的主。想想这都奢华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不光这么撒钱玩儿，他还得买点固定资产。于是他在纽约、好莱坞开始买豪宅、飞机、私人游艇、名画。这还不算完，可能为了纪念一下自己的这种生活状态，他出资拍了《华尔街之狼》这部电影，请了最有名的导演和演员。所以你看小李子在得金球奖的时候，就着重感谢了这两个马来西亚小伙。他们可能某种程度上跟马来西亚的政府有点关系。

但看马来西亚政府这边，吉老照样表面上风风光光当他的总理，背地里就开始拿这些钱去给他下一次选举造势。当然他还没忘了他老婆，买点珠宝首饰、包包哄一下家里的太太开心，还把这些钱都换成现金藏在家里。

不过实话说，这露哥和吉老真的是太贪了。你说这么大巨额的赃款，你还想悄咪咪就花了，你还想干什么？果不其然，2015年的时候，《华尔街日报》就发现一马公司以一个超高的价格收购了马来西亚的一个发电站，之后这笔钱又有100万美金去资助了一个小学，给吉老之后的选举造势。这事儿就很奇怪了，跟吉老挂上关系了。《华尔街日报》就这么一层一层查下去，于是乎这个数十亿美金的世纪巨骗案被一点一点搬到了大家的眼前，发现最后有6.81亿美金的财产落到了吉老的口袋里。就这事儿，吉老到现在都嘴硬，说是沙特阿拉伯有一个人士给我的政治捐助。

之后《华尔街日报》又爆出来有一笔14亿美金的钱，本来说要支付给沙特的一个公司，后来说着说着事儿就没了。接着又发现了咱们之前说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公司名字，什么阿里巴巴实业部、黑石亚洲投研社之类的，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据不完全统计，一马公司的财政亏空要达到110亿美金之多。

这事儿曝光之后，就有超过30万愤怒的马来西亚人上街去游行。他们真的是受够了这种明目张胆的贪腐，更有一些极端分子就说：吉佬你要提头来见！于是在2018年的5月份，吉老在连任选举中被轰下了台。两天之后，法院就勒令他们禁止出境，然后开始对他们进行抄家。2018年6月，马来西亚警方突袭了吉老家，翻出来了284箱的包，以及72箱的金银珠宝和现金，总价值有2.75亿美元。半年之内，吉老和他老婆就被指控包括洗钱、逃税、贿赂等等40多项罪名。去年，最终吉老被判了12年的有期徒刑和5000万美金的罚款。

露哥这边，那些赃款赃物、游艇、豪宅、名画、飞机也一点点被追回来了，目测能有9亿多美金。《华尔街之狼》的那个制片公司也赔了6000万。当时和露哥交往的Miranda也把露哥送给她价值800万美金的珠宝首饰都上交了。高盛这边欠的债也总是要还的，他先赔了马来西亚政府25亿美金，后来美国政府又罚了他们28亿美金。亚太地区负责人Tim Leissner这个曾经风光无两的明星银行家，也因为涉嫌到了洗钱和行贿，很有可能要面临数十年之久的牢狱之灾。

当然，这整个事件不光涉及这三方，因为这利益链条确实特别巨大，包括像中东的高管、新加坡政府、美国安全部等等上百人的利益链条。但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吗？并没有。露哥上交了9亿美金的赃款赃物之后就无影无踪了，美国、马来西亚、新加坡就开始对他进行全球通缉。吉老这边呢，虽然说判了12年的有期徒刑，但是他对外一直宣称：人民们，你们相信我，我没有干这种事儿，那钱就是沙特阿拉伯给我的捐赠。然后就不停地在上诉，说以这个案件的复杂程度，他审理乱七八糟起码要5年的时间。那这5年里边吉老就是安然无恙，甚至还可以跟他的政治同僚们讨论一下如何能够竞选再回来。

说高盛这边，那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就算这个deal他们可能是赔了些钱，但现在照样是华尔街最能赚钱的投行之一。所以像以高盛为首的这种华尔街大投行里边，他们也知道三天两头就会出点暴雷的事儿，提前就预留好了巨款，叫做legal reserve，提前就放过来那么十几亿、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资金，就为了防着冷不丁被这么罚一下。

而最初丢下的那40亿美金呢，到现在查出来了，追回来能有一半儿，肯定是追不回来了。那么最后到底是谁承担了这些巨额的损失呢？有当初从高盛那儿买债券的债主们，当然也有马来西亚的人民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