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今天这个视频有点深度。我要去对谈全球最大的教育公司多邻国的创始人兼CEO路易斯。
两年半前我跟他聊过一次，当时聊的是他怎么从零到一做起来的，反馈非常热烈。说实话，我本来以为这两年AI会对多邻国这种模式造成巨大负面冲击，没想到它的月活数量持续上涨，市值在一年之内翻了三倍。可最近半年多，股价又一路跌跌撞撞。今天我们也站在路易斯的角度，感受一下华尔街资本的力量——作为CEO，他也要被业绩考核、被review。

路易斯出生在危地马拉，是计算机天才，曾任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系教授，开发了让全球用户烦躁的验证码系统reCAPTCHA，后来卖给谷歌实现财富自由。随后他和卡内基梅隆的学生一起开发了多邻国，用小游戏的方式教外语。每天花几分钟，一天不做，那只可爱又有点烦人的绿色猫头鹰Duo就会用各种搞怪、阴阳怪气的方式催你上课。这只绿猫头鹰迅速火遍全球，最近在国内还跟美团、瑞幸合作。目前多邻国注册用户已达十亿，月活1.3亿，2021年在纳斯达克上市。

最近两年，它的股价经历了过山车：2024年底到2025年中翻了三倍多，从2025年6月开始一路下滑。这轮大涨的核心原因是AI。2024年它开始与OpenAI合作，推出最高等级订阅服务Duolingo Max，加入AI功能。用户数量持续上涨，付费用户也在上升——这正是资本最喜欢的叙事：既结合了AI，又真正用AI赚到了钱。可好不容易坐上AI的火箭起飞，股价为什么又跌了？

路易斯告诉我：
“因为AI，我真的相信未来几年人们学习的方式会发生根本性变化。用App可以教得更好。所以几个月前我做了一个决定：优先把教学做得更好、优先用户增长，而不是赚钱。我知道这个决定在股市不会受欢迎，事实也确实不受欢迎，股价因此跌了不少。但这是故意的。我们想投资未来，而不是只盯着未来三个月赚尽可能多的钱。我们很擅长留住用户，因为连胜和游戏化机制在。用户基数越大，长期收入会越多。”

他一再强调，明年还会回归商业化，但已经免费的功能会永远免费。今年主要聚焦教学效果和用户增长，明年会更平衡地兼顾变现。

我告诉他，从上次聊天到现在，我已经连续使用多邻国902天，之前学粤语，现在在学西班牙语。多邻国最成功的一点，就是这只绿色猫头鹰Duo。它既可爱又感觉精神不太正常，成了全球超级IP，用户拿它玩梗、二创，官方也经常让它下场自黑、互动。很多人可能没用过多邻国，但看到这只绿猫头鹰依然觉得亲切。后来还衍生出Lily、Dali等角色，每个都性格鲜明、各有毛病。

路易斯说：
“一开始我们故意加了吉祥物，因为我觉得吉祥物能让人回来。第一版App就有它。但它的个性很大程度是互联网发明的。通知旁边永远是猫头鹰的脸，大家就觉得是猫头鹰在催你，而不是App。后来我们把通知做得更有个性，比如‘这些提醒好像没用，我暂时不发了’。网友开始做梗，说猫头鹰会为了让你上课不择手段，甚至绑架你的家人。好角色需要强烈的欲望和障碍：猫头鹰只想让你上课，障碍就是你不想。每当网上出现新梗，我们就会观察并强化大家喜欢的部分。内部我们叫它‘wholesome unhinged’——健康又疯狂，既温馨家庭向，又有点疯，但不越界。我们想做家庭品牌，绝不希望家长因为多邻国上了OnlyFans而让孩子停用。”

谈到自己作为CEO的成长，路易斯很坦诚：
“我每年都会收到绩效评估，来自董事会和直接下属。我擅长的地方有，但需要改进的地方这些年一直没变。最大的问题是我回避冲突。如果要告诉你一件你肯定不喜欢的事——比如你工作做得不好——对我来说非常困难。作为CEO有时必须这么做。我的高管团队大多跟了我十年，他们已经学会读我，会主动说‘你有事没说，请直接告诉我’。过去三年我进步了，但还没完美。对人熟悉五年以上会容易很多，对新人不行。有两三次对方听完哭了，我感觉很糟糕。项目或问题上我可以很直接，但涉及个人表现时就很难。我更喜欢微管理，但超过一百人后做不到了。我现在知道该放手，因为高管在各自领域比我强。我从解决问题中获得快乐，但跟妻子相处时也学会了：有时只需要倾听，而不是立刻给解决方案。”

他提到自己是外向但害羞的人，能量来自与人相处，更偏向思考而非情感，属于判断型。

2025年初，多邻国公开了内部员工手册，在科技圈和产品经理圈迅速传开。它写得有趣、配图丰富，同时传递了深刻的企业价值观。多邻国全球员工不到900人，人均创造价值超过百万美元，人效极高。手册的核心是五条真正落地的原则，而不是口号：

1. Take the long view（着眼长远）——希望公司能存在一百年，而不是只看明天。
2. Make it fun（让它有趣）——产品要有趣，内部工作也要有趣。

3. Ship it（先做出来）——不要永远争论好不好，先做再迭代。
4. Show don’t tell（展示而非讲述）——直接展示成果，不要花大量时间讲自己有多辛苦。
5. Raise the bar（不断提高标准）——始终比以前做得更好。

有人质疑：多邻国像游戏，每天只学五分钟，很难真正掌握一门语言。路易斯回应：
“我们有很多研究证明多邻国教学效果很好。但有个误解：如果每天只学五分钟，当然需要很长时间。这是人脑的特性。法语课程如果每天只做一课（约三分钟），需要22年；每天两课就变成11年。达到能工作交流的水平（Duolingo Score 130）需要投入时间。语言差距越大，所需时间越长。翻译已经很好了十来年，但学语言的需求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一部分人是爱好，一部分人是刚需（比如空乘、酒店工作需要英语）。真正融入一个语言环境，翻译耳机很难替代群体对话中的玩笑、打断和默契。”

关于AI的应用：
“我们用AI做对话练习，更重要的是生成内容。过去内容全靠人工，现在大部分由AI生成。过去12年的内容量，最近两年我们做出了50倍。语言对很多，从中文出发学各种语言以前很难，现在快多了。不过濒危语言数据太少，AI还不擅长，我们仍靠人工在做一些，比如夏威夷语。这也是社会责任。”

谈到教育未来，他说：
“AI不会让学校消失。人需要被教育价值观、思考方式。老师是很好的榜样，AI很难替代。疫情时孩子在家，很多家长不喜欢。学校提供社交和成长空间。AI会让学习更快更好，但关键是让人有动力每天回来。我们想用游戏化把学习变得像刷短视频一样上瘾，只是上瘾的是正面的事。”

象棋课程的故事很能体现多邻国的理念：
有人提议加象棋，路易斯一开始拒绝，觉得不应该教游戏。后来在危地马拉听到当地教育系统太差，有人想给每个学生发象棋来培养逻辑思维，他改变了主意。科学研究表明，在美国，除了多学习，课后下象棋是提升成绩最有效的方式之一。两个不太会下象棋、也不会编程的产品经理和设计师，用AI做出了整套课程。结果这门课对普通人更友好——从认识棋子名字开始，而不是像大师课那样高门槛。多邻国本身也是这样：路易斯和联合创始人当初都不是语言爱好者，他们为自己这种普通人做了产品，所以吸引了海量用户。

中国市场方面，按用户数美国目前第一、中国第二，明年中国会超过美国；按收入中国现在第四，路易斯相信几年内也会超过美国。中国本地营销团队很强，品牌联名非常活跃。

杜奥林英语测试（Duolingo English Test）已有6000多个教育项目接受，比托福、雅思便宜，可在线完成，用AI防作弊。路易斯很满意，并透露它在参考人数上可能已超过部分传统考试。

被问到成功的关键特质时，他说：
“要做一家公司并把它做大，必须非常投入。我们做多邻国已经十多年了，每天都需要承诺。我对自己做的事情近乎痴迷。另一点是我比较能站在用户角度思考——我每天自己用App学各种科目，虽然大多数我都学得很差。团队方面，最重要的是靠谱：我交代一件事，就不用再操心，他们会搞定再汇报。能力是基础，但随着年龄增长，我更看重默契和忠诚。了解一个人的成长背景，能帮你理解他的动机和处事方式。美国本土成长的人和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人，动机往往很不同，两者都好，关键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