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富豪避税的手段

富兰克 林曾经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和税收是不可避免的，可见税收是多么重要和可怕。确实，不管你是打工仔还是老板，税收都是逃不掉的事情。大家可以想一想，自己每年交了百分之多少的税？相信打工的人一定都深有体会。

2021年6月8日，美国媒体ProPublica放出一颗重磅炸弹，曝光了全美最富有的25个大佬的税务情况，发现他们交的税竟然少得可怜。以巴菲特为例，他整天喊着富人应该多交税，但2014年到2018年这五年，他一共只交了2370万美元的税。听起来不少，可他这五年身价增长了243亿美元，一对比，税率只有千分之一，也就是0.1%。类似算法，当时的首富贝索斯大约是0.98%，都不到1%。像我这样整天吭哧吭哧努力工作，还得交百分之二三十甚至三四 十的税，心里是不是挺酸爽的？

所以今天我们来聊聊税收。一方面说说这些大佬怎么交那么少的税。我们不讨论偷税漏税等非法操作，也抛开道德和主观层面，仅从合法、合理避税的角度来看他们是怎么操作的。大家也别一听是大佬就觉得和自己没关系，提高对税收的认知后，再听说哪个大佬又怎么避税了，就可以微微一笑，心想：哎，这不就是我当时讲的那些吗。

声明一下：本内容不包含任何税务建议，大家如果有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税务人士。

其实税收简单来讲，就是政府从你的获利中收取一定比例。实际操作非常复杂，税法本身就让人头疼。和收入获利相关的税，主要分三大类：

第一类是直接收入。比如我去996上班当码农拿工资，去餐厅打工拿工资，把房子租给别人赚钱。这些虽然形式多样，但都是实打实的收入，一般要交所得税或收入税。这也是我们最熟悉的税种，只要工作基本都得交，最高能达到差不多40%。

第二类是投资增值税。比如买房子、炒股票或投资艺术品，东西增值了，增值部分就要交一定的税。在欧美国家比较常见，欧洲普遍在20%到30%。国内目前基本不收这种增值税，所以有些国内朋友到海外投资时会惊讶：怎么赚了钱还要交增值税？我跟海外朋友聊投资时，他们听说国内没有增值税，也非常惊讶。

第三类简单说就是“白给的钱”——遗产税。政府也要从中抽一部分，在一些欧美国家税率甚至高得离谱，但国内目前还没有这个税。

收入税、增值税、遗产税这三类简单说完后，我们来看看这些大佬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先说直接收入：收入税怎么算？就是纳税收入减去可抵扣成本，再乘以税率。想避税，无非从这三个点下手。最直接的是减少应纳税收益。一般富豪都有公司，是公司大老板或二老板。大老板可以跟董事会说：你们就别给我发那么高工资了，发高了还容易被外面骂。意思意思就行，比如发一块钱，这样对外形象光鲜，对内也能减少自己的税基。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很清楚：拿一块钱工资的人，手里往往持有巨额股份。假设某大佬持有100亿公司的股票，公司涨1%，对他就是1个亿。如果对外宣称拿着几千万高薪，口碑不好，可能影响公司市值。市值跌5%，损失就是5个亿。这么一比，那点几十万、几百万的工资税根本不在乎。所以从20世纪到现在，很多首富级人物，包括科技界大佬，即使不是一块钱，给自己的工资其实都很低。拿一块钱工资，是不是真的不拿工资？我们一会儿再说。

讲完收益，下一步是增加可抵扣成本（deductible）。对普通人来说，生活开销大多用税后工资支付。比如赚1万块，交20%税剩8000，再买台5000块的电脑，就剩3000。但富豪不一样，他们有公司。买电脑可以充公用，这5000块就能作为成本抵扣。只要和公司开销相关，各种手段都可以作为成本去抵税。赚钱时能低调就低调、能不吭声就不吭声，花钱时却大张旗鼓，把所有能抵的成本都放进去。这么一算，都亏那么多了，还交什么税？

ProPublica的报告显示，贝索斯2007年分红拿了4600万美元，但通过各种成本抵扣后，实际纳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抵税必须和公司业务合理相关，这里面水很深。对普通人来说，吃喝拉撒很难跟工作挂钩；但富豪不一样，99%的开销都可以和公司相关——出差、差旅、请客吃饭、参加宴会、宴会礼服报销等等，这些都塑造公众形象，和公司发展挂钩，就可以走公司账抵成本。

再看扎克伯格，2013年开始给自己发1美元工资。不过到2019年，他家私人飞机、安保等费用就达到了2340万美元。特朗普被查税时，据说每年发型费就有7万美元。很多明星开工作室，服饰、包包、名表、箱包都很贵，但都属于工作正常开销，都可以抵到公司成本里。

更进阶的是搞慈善。众所周知，慈善可以抵税。普通人报税时捐一箱衣服，也能抵一点。大佬则是大手笔，几亿几亿地捐，直接作为成本抵扣。比如今年赚2亿，做1亿慈善，就只剩1亿需要交税。大部分大佬这些钱确实是真捐了，比如比尔·盖茨。但有些基金会比较“暗香”，不那么清楚。

比如GoPro创始人Woodman，2014年公司上市后马上给一个基金会捐了5亿美元，当时被誉为2014年大慈善家。但仔细一看，这5亿到现在都没花出去。他捐给了Silicon Valley Community Foundation（硅谷社区基金会）。这类基金会管理资产超过130亿美元，性质和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那种公开透明的不同，它叫Donor Advised Funds（捐赠者建议基金）。意思是捐钱的人可以决定钱怎么花。比如有小孩，可以捐给哈佛；喜欢打高尔夫，可以捐给高尔夫俱乐部，之后还能去消费。这样一来，富豪把钱捐到基金会，不光省了税，还能自己支配消费，精彩不精彩？

更精彩的是：花100万买了一幅画，几年后涨到1000万。如果把这画捐给基金会，就能抵1000万的税收减免。而且这种画流动性很差，估值有操作空间。就算想卖，拍卖行还要收很高手续费。捐给慈善机构，既能减少税基，又少交了增值税，是不是很精妙？

说完收益和抵扣成本，下一个是税率。操作方式是把收入从高税率类别转到低税率类别。比如特朗普上任后把公司税从35%下调到21%。假设个人所得 税在40%左右，把赚的钱算成公司收入，中间就能省大概20%的税。这也是为什么有的明星开工作室：以个人名义赚钱要交个人所得税，开公司用企业税交，就比个人所得税低很多。对公司来说，注册地点不同税率也差很多。所以很多公司开在霍尔果斯、开曼群岛等地，因为税率非常低。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有十万家，比当地人口还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钱往税低的地方走，就是这个道理。

以上这些方法，都是规避收入税的。但对这些富豪来说其实只是毛毛雨。他们的财富积累和增长，主要靠公司股价和市值增长。比如埃隆·马斯克2020年身家涨了1000亿美元，就算他有几千万甚至几亿美元的收入，也只是毛毛雨。所以对股票这类资产增值，就涉及到第二类——增值税。

一般国家的做法是：当你变现、实现收益时，才收增值税。如果一直不套现——股票一直放着，或者艺术品从100万涨到1000万再换购其他艺术品，只要不把钱拿出来，就不收税。这也是为什么开头算出来的比率那么低（千分之一、百分之一），因为他们大多数身家增长来自股票增值。没卖，就不用交这部分税。

变通之法就是不卖股票。卖了既要交增值税，还可能丧失对公司的控制权，得不偿失。有人会问：股票涨了是纸面价值，总不能一辈子只拿纸面价值，总有一天得把钱拿出来吧？税早晚得交。

还真不是这样。这引出了富豪避税一个非常重要的操作：纸面价值也是价值。我不用拿出来花，但可以用它去借债。比如我是扎克伯格，找银行说：你们知道我多有钱，股票价值上千亿，手头有点紧，能不能拿股票做抵押贷点款？扎克伯格手里拿着Facebook那么多股票，信用比一般中小公司高得多，又有抵押，轻松就能借到钱，而且利率非常低。对顶级富豪来说，身家太高，日常花销再怎么也是九牛一毛。只要公司股价不暴跌，就可以一直用股票抵押贷款，源源不断借下去。万一股票暴跌，他们担心的就不是避税这回事了。这样一来，股票不用卖，税也不用交，钱也拿到了。埃隆·马斯克就以9200万股特斯拉股票作抵押，贷出了至少5亿美元。

有朋友又会问：借的钱总得还吧？不管是股票、房地产还是艺术品投资，再怎么利滚利，总有个头，总有一天得卖股票套现。对富豪来说，还真不是这么回事。这就说到第三块——财富的传承。

这些富豪财富不断积累，同时抵押借钱，负债也在增加，一点一点构建自己的商业帝国，总有一天要传给下一代。只有死亡和税收不可避免，而传承就是这个循环的关键。以美国为例，钱传到子女手里时，之前资产增值的部分不用交税，但子女需要交遗产税。遗产税非常高，很多国家能高达50%。攒了一辈子，最后还要交50%的税？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遗产税虽然不是摆设，但确实有很多方法可以绕过。

比如之前提到的不可撤销信托：富豪把钱放到信托里传给子女，既规避了税，还可以加上附加条款。再比如建立家族慈善基金会，把钱放进去，前面说的那些税全都能减免。

经过这一系列操作，富豪就给自己的财富形成了一个非常完美的闭环。当财富积累到一定规模时，就可以请专门的税务、会计师帮忙做长期税务规划——降低工资、税收减免、降低税率、贷款等等一系列操作，保证财富照样积累、钱照样花，之后再传承给下一代。抛开道德评价，仅仅从这些操作来说，不得不说玩儿法真的是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