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聊聊上市。你知道全球第一个上市公司是哪个吗？给一秒钟思考。答案是成立于1602年、历史课本上大名鼎鼎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从那以后，上市这个概念飞速发展，现在已经是金融市场上的标配。

不过大多数人如果不是搞金融或做投资的，对上市也就听个热闹。我以前对上市一知半解的时候，经常听到相关新闻，脑子里全是问号：公司到底为什么要上市？像华为这样的大公司偏偏选择不上市；各种各样的互联网公司都跑去美国上市，到底是为啥？最近又冒出很多新概念，比如SPAC，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今天就把这些问号串起来，结合一些案例和花边新闻，一起聊聊关于上市你必须知道的那些事儿。

上市，顾名思义就是“上到市场上去”：原来一个不公开的公司，把新股发行到交易所，大家就可以在市场上公开买卖了。

公司为什么要上市？好处到底在哪儿？大家可能张口就来：圈钱、套现。还真没说错，这确实是上市最主要的两大好处。

“圈钱”听起来不太好听，用比较中性或专业的话说，就是融资。上市说到底是融资的一种途径，也是很多大公司上市的非常主要原因。

公开市场上发行新股是什么意思呢？举个例子：我的奶茶店要上市了。上市前我是百分之百控股的大股东，公司估值一百亿。我决定稀释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再发行一亿新股，一股一百块。张三、李四、王大爷想买我的奶茶店股份，就可以按一股一百块买。这样一亿新股融进来一百亿，公司总价值变成两百亿，我只占百分之五十，但账上多了一百亿。当然，钱要用到公司未来发展上，不是单纯为了圈钱。

第二个重要好处是套现，这主要针对早期创始人或早期股东。假设我持有百分之百的奶茶店股份，想找人接盘变现。没上市的时候其实很难：别人不认识我、不了解公司、也不信任我，可能打个五折都不一定卖得出去。流动性很差，交易成本很高。公司一旦上市就不一样了，交易变得容易得多。

早期团队持股往往很厉害。尤其近二十年互联网发展迅猛，经常听说身边哪个程序员朋友加入早期团队，公司发展起来后就财务自由了。比如有个新闻：字节跳动一个叫郭宇的程序员，2014、2015年还比较早期的时候加入，那时候公司可能没那么多现金。结果这五六年估值翻了两百倍。这小伙28岁就在朋友圈高调宣布退休了。

当然，套现也需要节制。股票万一刚上市就刷刷卖，股价岂不哗哗跌？一般早期投资人在上市时都会有一个lock-up period（锁定期），这期间股票不能卖，通常几个月到两年不等。而且创始团队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外界格外关注，因为这反映了他们对公司未来发展的信心。创始团队如果要抛售股票，需要非常谨慎，否则可能引起恐慌。所以有时候看到公告说某公司大股东开始抛售，论坛里往往一片骂声。

说到大股东，还有个挺有意思的事：前两天Elon Musk想卖Tesla股票。整个Tesla的市值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他这个人身上，如果他自己要卖，别人会怀疑是不是对Tesla没信心。假设我是Tesla股东，肯定会慌。Elon Musk很会玩社交媒体：他不直接卖，先在Twitter上发起投票，问大家愿不愿意让他卖掉百分之十的股票来给美国政府交税。他还特意留言说，不管结果怎样，都会按大家支持的决定操作。锅甩得干净——明明是自己想套现，结果变成“给政府交税”。三百多万人参与投票，百分之五十七支持他卖。于是他大大方方卖掉了。结果投票一出，股票周一直接跌了百分之六，接下来三天又跌了百分之二十，相当于两千多亿美金市值瞬间挥发。

套现扯得有点多，我们回来继续说上市的好处。除了融资和套现，我认为还有两大优点。

一个是名声，说白了就是听着好听。你可别觉得这没啥，其实对公司有巨大价值，尤其对To C的公司。上市这个词有光环效应，让人感觉这是大公司、信誉度高。消费者有时候选产品时，一看是上市公司，就多几分信任。对个人也一样：一说是某上市公司高管，别人就觉得这人挺厉害。比如你给朋友介绍“这是我奶茶店上市公司的CEO”，朋友肯定会说“啊，上市公司，厉害厉害”。

最后一个好处平时听得不多，普通股民可能也不太清楚，但对公司确实非常有价值：降低再融资成本。公司要发展，不是上市融一次就完了，后面还要持续融资周转资金，会向银行贷款，或者在二级市场再发股、发债。如果已经是上市公司，成熟度、信誉度、信息披露各方面都有背书，借债成本会大大降低。比如我的奶茶店找银行借钱，银行一看是上市公司，就愿意给你便宜点的利率。像JP Morgan、沃尔玛这种信用评级很高的大公司，借债利率甚至跟美国国债差不多，十年期还不到百分之二，非常便宜。

上市好处多多：钱来了，有名了，早期团队可以套现了，以后借钱也便宜了。但很多大公司偏偏选择不上市，比如戴森、华为。他们傻吗？说明中间肯定有成本。

首先，对公司或创始团队来说，一个非常大的成本是失去控制权。上市前我百分之百控股，想干嘛就干嘛；上市后张三、李四、王大爷都成了股东，以后再有发展策略就得看看他们的意见，没法完全自主。更有甚者，不光发展策略没自主权，甚至可能被踢出公司。比如Lululemon的创始人“薯片哥”，公司上市后就在公开市场上失去了控制。戴森创始人不上市，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想稀释股权、不想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另外，公司要上市，很多信息必须披露。因为有大量大众投资人，为了保障他们的投资安全，财务信息要完全公开：每个季度有季报，每年有年报，还得写清楚未来展望、发展策略等等。大多数情况下，公司不太希望把自己家底全盘托出。

这里还有个有意思的例子。刘强东曾解释京东上市的原因：当时网上谣言非常多，动不动就传京东资金链要断裂。京东有那么多供货商，资金链一旦出问题，供货商就拿不到钱，这种谣言会让他们非常恐慌。刘强东想，如果出去辟谣，肯定有抬杠的人说“你肯定要断链了，不然此地无银三百两干嘛？”如果不辟谣，谣言也不攻自破不了。所以用他的话说，京东上市就是为了公开财务信息，好让供货商睡得安稳。

除了股权稀释和信息披露，上市还有很多直接成本，最直接的就是时间和金钱。美国上市一般要一年到一年半，国内可能一两年，长的要三四年，工程量巨大。很多公司说“明年整个发展规划就是准备上市”，就知道这有多费劲了。

花销方面，一般要找投行，投行先收几个点。比如我的奶茶店要融一百亿，投行先拿走一两亿；还要找律师、会计师做准备，又是几百万进去。而且不是花了时间和钱就一定能上，还有上不去的风险。上市挂牌时对公司盈利、业绩都有要求。比如纳斯达克对现金流、资产或收入有要求；A股更严格，上市时就得赚钱。这也是很多互联网公司不在A股上市的原因之一：互联网公司一开始大量融资、烧钱积累用户，上市时几乎没有一家是盈利的。

为什么这些互联网巨头都跑到美国和香港上市？其中一个原因是上市时间。美国一般是注册制，国内以前是核准制（现在一些板块在向注册制转化）。注册制是公司准备好材料交到证监会，材料OK就可以注册上市；核准制则是材料OK后证监会还要进一步审查，时间更长，能不能上由证监会说了算，公司只能等着。早期互联网公司拿着机构投资者的钱，投资者早就想把钱拿回来了，谁愿意等个三四年？而且这些公司往往引入海外投资人或美元基金，成分在A股上市会有问题。众多原因导致很多互联网巨头去香港、美国海外上市。

上市的成本不光在上市环节，之后维护成本也巨大。上市后要披露信息，季报、年报都得准备，还得有审计公司审核。比如我的奶茶店，审计公司审完说财报没问题，这审计成本就得加上。财报发出去后还要回答各种问题，相应得有专门的部门和人员负责流程、解答和维护关系，一般叫IR部门（Investor Relations，投资者关系）。这些后期维护成本通通都得加进去。

还有一个平时不怎么说的巨大隐性成本：公司会受到华尔街的牵制和短期利益的绑架。上市公司的股价非常看重发展速度，不能有一期增速放缓，不能有一期利润减少。比如Netflix在2013年因为增速减慢，股价直接暴跌百分之七十。管理层就有激励把每一期的报表做得非常好看，来迎合大众、防止股票下跌。本来公司发展应该以长期为目标，但一旦上市，受财报、华尔街和大众股价影响，就会更注重短期利益，这对长期发展其实是一种成本。

而且大多数公司高管层的薪酬激励都直接跟股价挂钩。比如去年美国收入最高的一些CEO里，Elon Musk一枝独秀，因为Tesla股价表现非常好，直接拿了六十七亿美金，和别人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背后是因为公司有相关协议。管理层就会更注重短期表现，被短期利益绑架。一旦短期利益做不出来，甚至会出现造假、伪造、骗局。像安然一开始就是为了把业绩做得好看一点，给报表做了小小调整，一步步跌入深渊，最后雷爆出来。当然，那些没曝出来的修修补补肯定也多了去了。

上市公司还得去迎合华尔街、搞好关系。因为大众投资人买股票时很少仔细研究公司的财报和发展策略，大多数情况下就是听听新闻、看看华尔街分析师或券商分析员的分析。华尔街如果对你评级不好，股价会直接下跌；长期还有更深远影响：股价下跌后大众对你的预期和信誉下降，借债成本会增高，万一借不着钱，资金链就可能断裂，对公司影响重大。所以公司会花大力气跟华尔街搞好关系。

说了这么多上市的好处、潜在成本和风险，一旦公司决定上市，最常见的方法就是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但IPO成本非常高，很多公司不愿意花那么多成本，也不愿意等那么长时间，所以现在有很多其他方法。

一种叫Direct Listing（直接上市）。它不需要找投行在中间帮运作、找投资人，直接把公司股票放到公开市场交易。比如我的奶茶店，不发新股、也不融资，就把我百分之百的股票放上去，大家想买就可以在公开市场上买卖。走这个渠道的公司一般要在大众中有一定影响力，发行后大家就知道是什么、想来买，比如Spotify、Slack、Coinbase都是走的这个方法。

另一种叫借壳上市。意思是一家私有公司收购一家上市公司。因为和平时印象中“上市公司收购私有公司”正好反过来，也有人叫它反向收购。这样一来，私有公司就可以把自己的业务装到那家上市公司去，变相实现上市。比如我的奶茶店是私有公司，看到上市公司里有个发展不怎么样、快不行了的“老王包子铺”，就把它收购，把业务装进去，弄成“我的奶茶老王早餐铺”，不就上市了吗？

还有一种是2020年特别火的SPAC概念。它有点类似借壳上市，但区别在于那个“壳”是专门的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ecial Purpose Acquisition Company），里面没有业务，就是个空壳，目的就是为了跟一家私有公司合并，然后一起变成上市公司。市场上有些投资大佬或有名望的人会自己建这种空壳，因为很多人信任他们，就会买这个空壳的股票。对私有公司来说，跟这个壳合并就不用走IPO那套特别复杂的程序，省去很多时间和金钱成本。对SPAC股票持有人来说，合并后如果股价上涨，收益也很好。和IPO审核相比，SPAC流程松很多。这两年也确实出现了一些关于SPAC的诉讼，风险其实很大。比如贾跃亭的法拉第未来、NIO都是走的SPAC上市。

今天说了上市的诸多好处、成本，还有常见的一些方法。大家脑子里现在可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果想了解某个方面更多，都可以留言评论。